容斋随笔

【原文】

 

任安、田仁，皆汉武帝时能臣也，而汉史载其事甚略。褚先生曰：“两人俱为卫将军舍人（2），家监使养恶啮马（3）。仁曰：‘不知人哉家监也！’安曰：‘将军尚不知人，何乃家监也！’后有诏募择卫将军舍人以为郎。会贤大夫赵禹来（4），悉召舍人百余人，以次问之，得田仁、任安，曰：‘独此两人可耳，余无可用者。’将军上籍以闻。诏召此二人，帝遂用之。仁刺举三河（5），时河南、河内太守皆杜周子弟（6），河东太守石丞相子孙（7），仁已刺三河，皆下吏诛死。”观此事，可见武帝求才不遗微贱，得人之盛，诚非后世所及。然班史言：“霍去病既贵，卫青故人门下多去事之，唯任安不肯去。”又言：“卫将军进言仁为郎中。”与褚先生所书为不同。《杜周传》云（8）：“两子夹河为郡守（9），治皆酷暴。”亦不书其所终，皆阙文也（10）。

 

【注释】

 

（1）田仁（？—前91）：汉赵国陉城（今河北蠡县）人。武帝时，为卫青舍人，多次从击匈奴。迁丞相司直，巫蛊之祸时纵戾太子出逃，下狱死。

 

（2）卫将军：即卫青。

 

（3）恶啮马：爱踢人咬人的烈马。

 

（4）赵禹：扶风斄（今陕西武功）人。汉武帝时为御史、中大夫，以清廉著称，而用法刻深，《史记》入《酷吏列传》。

 

（5）刺举：侦视查办。三河：汉代河南、河东、河内三郡的合称。

 

（6）杜周（？—前95）：南阳杜衍（今河南南阳）人。汉武帝时酷吏。

 

（7）石丞相：指石庆，汉武帝元鼎五年（前112）继赵周为相。

 

（8）《杜周传》：《汉书·杜周传》。按，此处所引《汉书》各条，与《史记》所载略同。

 

（9）夹河：河内郡在今河南北部，处黄河之北；河南郡在今河南西部，处黄河以南，两郡夹河相对。

 

（10）阙文：存疑不书或遗漏之文。

 

【翻译】

 

任安、田仁，都是汉武帝时能臣，而汉代史书关于他们的事迹记载甚为简略。褚先生在《史记·田叔列传》补叙道：“两人都是卫将军舍人，管家派他们饲养烈马。田仁说：‘这个管家不识人啊！’任安说：‘将军尚且不识人，何况他的管家呢！’后来皇帝下诏从卫将军舍人中挑选人做郎官。恰逢贤大夫少府赵禹来访，把卫将军一百多名舍人全部召集起来，逐一询问，选出田仁、任安，说：‘只有此二人可用，其余都不可用。’卫将军把这两人的姓名履历上报皇帝。武帝下令召见两人，即予任用。田仁侦视查办三河，当时河南、河内太守是杜周的子弟，河东太守为石丞相子孙，田仁查办完毕，三郡太守都被法办处死。”从这件事来看，可见汉武帝求贤并不遗漏位卑之人，得到的人才之多，实在是后世君主所不及。然而班固《汉书·霍去病传》记载：“霍去病显贵之后，卫青的故友门人纷纷离去转投霍去病门下，只有任安不肯离去。”《田叔传》又说：“卫将军推荐田仁做了郎中。”这都和褚先生的记载有所不同。《杜周传》说：“杜周两个儿子延寿、延考分别为河南、河内太守，治事都极为暴虐严酷。”也没有记载兄弟俩最后的结局，都是有遗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