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广记

【原文】

 

周济川，汝南人，有别墅在杨州之西。兄弟四人俱好学，尝一夜讲授罢，可三更，各就榻将寐。忽闻窗外有格格之声，久而不已。济川于窗间窥之，乃一白骨小儿也，于庭中东西南北趋走。始则叉手，俄而摆臂。格格者，骨节相磨之声也。济川呼兄弟共觇①之。良久，其弟巨川厉声之，一声小儿跳上阶，再声入门，三声即欲上床。巨川元骂转急。小儿曰：“阿母与儿乳。”巨川以掌击之，随掌堕地，举即在床矣，腾趠②之捷若猿玃③。家人闻之，这意有非，遂持刀棒而至。小儿又曰：“阿母与儿乳。”家人以棒击之，其中也，小儿节节解散如星，而复聚者数四。又曰：“阿母与儿乳。”家人以布囊盛之，提出，远犹求乳。出郭四五里，掷一枯井。明夜又至，手擎布囊，抛掷跳跃自得。家人辈拥得，又以布囊，如前法盛之，以索括囊，悬巨石而沉诸河，欲负趋出，于囊中仍云：“还同昨夜客耳。”余日又来，左手携囊，右手执断索，趋驰戏弄如前。家人先备大木，凿空其中，如鼓扑，拥小儿于内，以大铁叶，冒其两端而钉之，然后锁一铁，悬巨石，流之大江。负欲趋出，云：“谢以棺槨④相送。”自是更不复来，时贞元十七年。（出《祥异记》。明抄本作出《广异记》。）

 

【注释】

 

①觇（chān）：窥视；观测。

 

②腾趠（chuō）：见“腾踔”，跳起。

 

③玃（jué）：大猴。

 

④槨（guǒ）：同“椁”。

 

【翻译】

 

周济川是汝南人，在杨州的西边有别墅。兄弟四人都好学，曾有一天夜里，讲授课后，大约三更，各自躺在床上要睡觉了，忽然听到窗外有格格的声音，很久不停。济川从窗缝偷偷看，是一个白骨小孩儿，在院子里东西南北奔跑，刚开始叉手，一会儿又摆臂。格格是骨节相摩擦的声音。济川招呼兄弟一起看，过了很久，他的弟弟巨川厉声斥责，第一声小孩跳上台阶，第二声进了门，第三声就要上床。巨川骂得更急了，小孩说：“阿母给我奶吃。”巨川用手掌打他，随着掌声，他掉到地上，抬起手掌，他就在床上，跳得高高的，像敏捷的猿猴。家人听说，以为出什么事了，就拿着刀棒而来。小孩又说：“阿母给我奶吃。”家人用棒打他，打中后，小孩的骨头一节一节地散开像星星，接着又聚集起来多次。还说：“阿母给我奶吃。”家人用布袋装上他提出去，走很远了，还要奶吃。出城四五里，投到一个枯井里。第二天夜里又来了，手擎着布袋，抛掷跳跃，玩得很开心。家人们一拥而上抓住他，又用布袋像先前的办法一样装上他，用绳子束紧袋口，挂上大石头，沉到河里。要背他走时，他在袋中仍然说：“还同昨夜一样来做客。”余日又来，左手拿着口袋，右手拿着断绳，奔跑戏弄，像从前一样。家人先准备好大木头，其中凿空，像个鼓扑，把小孩装在里面，用大铁片，覆盖两头又用钉子钉上，然后用一把铁锁锁上，挂上大石头，放到大江里，让它顺流漂去。背着要走的时候，说：“感谢用棺槨相送。”从此再没有回来，当时是贞元十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