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书

原文：“山峭者崩、泽满者溢。”

 

峭：高陡、险峻。

 

崩：侧塌、崩裂。

 

“山峭者崩”的意思是又高、又陡、又险的山容易倒塌。

 

“泽”是指聚水的洼地。例句有： “泽居苦水者，买庸工而决窦。” （买庸土：雇佣人工。决窦：开挖排水道排水） （《韩非子·五蠹》）

 

“溢”是满。例句有： “诸山崩、鸿水溢。” （鸿水：大水） （《三国志·吴主传》）

 

“泽满者溢”是说洼地装满水以后，再装水就会漫出去。

 

“山峭者崩、泽满者溢”说的是一种自然现象。而在这里所喻指的是“物极必反”。

 

《红楼梦》第十三回“秦可卿死封龙禁尉，王熙凤协理宁国府”中讲，王熙凤夜半梦见重病将亡的秦氏前来告别，同时告诉凤姐一件未了心愿。秦氏道： “常言：‘月满则亏，水满则溢。’又道是：‘登高必跌重’。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，已将百载，一日倘或乐极生悲，若应了那句‘树倒猢狲散’的俗语，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？”

 

好话未必好听，王熙凤听了秦氏一番“月满则亏，水满则溢”的言论后，心胸不快，也未记在心上。结果，贾家的结局正如秦氏所言，“乐极生悲”“树倒猢狲散”。

 

老子是主张适可而止的。老子说： “持而盈之，不如其已。揣而锐之，不可长葆也。金玉盈室，莫之能守也。富贵而骄，自遗咎也。功遂身退。天之道也。”（《老子·九章》）

 

老子这段话的意思是：积累达到满盈，不如趁早停止。锤炼得尖锐锋利，不能长久保全。金玉堆满堂室，没有谁能守藏得住；富贵而骄奢，就给自己种下了灾祸。功业完成了，就急流勇退，这才是顺应自然的道理。

 

老子认为正反的转化，是事物的辩证关系转变，无论是自然界，还是生物界，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度，当一个事物的“度”达到了极限，就会向相反的方向发展。盈了以后就要亏，锐了以后就要钝，这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，所以老子提倡做事不可做满，要留有余地，得意不可自我膨胀，要适时而止、适可而止，见好就收、急流勇退。

 

在历史上，能够急流勇退的典型是先前讲过的范蠡，在越王勾践实现复国之梦、称霸诸侯之后，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事业也已经达到了巅峰。“高处不胜寒”，范蠡在功成名就之后，毅然放弃高官厚禄，隐姓埋名，远走他乡。

 

另外一个是《素书》持有者，同时他也是《素书》的研究者张良，张良十分明晰“山峭者崩，泽满者溢”这句话的辩证关系和深刻内涵。所以，当他辅佐刘邦击败项羽、建立大汉王朝之后，不仅谢辞三万户的封赏，而且不再参与朝政，托病归隐，“闭谷”养生，主动从事业的巅峰走了下来，保住了名节，保全了自己。

 

在2000多年前的奴隶制、封建制时代，就当时的人们思想观念和政治制度，可以说，范蠡、张良他们的做法是聪明的，选择是正确的，在他们功勋卓著、位极人臣的时候，主动退居“二线”，或者干脆归隐山林，避免了 “飞鸟尽、良弓藏，狡兔死、走狗烹” 的下场。

 

当然，在2000多年后的今天，继续选择范蠡、张良消极的急流勇退，见好就收的行为显然是不合时宜的，因为现在的社会已经从制度上（法制、退休）保证了“鸟尽弓藏兔死狗烹”的事情不会发生。

 

不过，任何事物都是在变化当中，在环境条件不同的情况下，对“山峭者崩，泽满者溢”应当有新的解读。

 

李固是东汉名臣，他有个好友黄琼，很有才气，有一定知名度，但此人有个知识分子通病，自视清高、傲视一切，连朝廷多次请他入朝为官，都被他谢绝。汉顺帝永建二年（127年），朝廷再次征聘他，但他走到纶氏（今河南登封市）称病不行。李固给黄琼写了封信，劝他不要再推辞，催促他尽快到洛阳赴任。在这封信中，李固有一段名言，成为后世的警语。

 

李固在信中说： “峣峣者易缺，皎皎者易污；《阳春》之曲，和者盖寡；盛名之下，其实难副。” 这段话的意思是，很高的东西容易折断，越是干净的东西越容易污染；《阳春》之曲虽然高雅，但能听懂的人很少；名声虽然很大，但与实际才能还有很大差别。

 

这段话的内容虽然是李固规劝好友黄琼要有自知之明，不要纯盗虚声，因为名声太高容易降低，名声过大与实际才能就很难相称。但是，如果我们引申一下，就可以使身居上位者从中得到警示：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头脑清醒，弓不要拉得太满，劲不要用得太过，有了成绩，有了名声，有了财富，有了地位之后，要行为低调，不要狂妄张扬；要为人谦恭，不要骄横肆意；要小心谨慎，不要逞性妄为。若能如此，就可避免“峭而崩，满而溢”的后果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