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书

原文：“地薄者大物不产，水浅者大鱼不游，树秃者大禽不栖，林疏者大兽不居。”

 

用四句话来表明一个观点，这在《素书》中是仅有的一例，可见作者对这个问题的重视。

 

以上四句话都是自然界的自然现象，《素书》把它们用在这里显然是喻人、喻事的。有人认为：以上四句话的意思是说明，如果没有好的政治环境，朝廷上下不具备振兴国家的品德和谋略，就不会吸引、凝聚大批人才。

 

以上解释似乎有一定道理，但仔细品味，总感觉不够深入，好像少点什么，到底少点什么呢？

 

经过反复品读，结果发现少了一个对“大”的理解。四句话中的每一句都有一个关键字，这个关键字就是“大”字。四个“大”字，把四句话所表明的观点升华到一个新高度。

 

“大”与“小”相对，自然“大”者不产、不游、不栖、不居，相对而言，那么“小”者就会产、会游、会栖、会居。

 

由此可见，“小”是一般和普通的意思，而“大”则指的是具有非凡的智慧才能，特殊的人格魄力，能够承担重大责任的强力者。

 

如果以人才来类比，“小”指的是君王身边能够服从命令，听从指挥，恪尽职守的文臣武将，而“大”则是指经天纬地的旷世奇才，例如伐纣兴周的姜尚、助齐称霸的管仲、运筹帷幄的张良、足智多谋的孔明。

 

《三国演义》第三十五回 “玄德南漳逢隐沦，单福新野遇英主” 中有一段刘备与水镜先生的对话，水镜问刘备： “吾久闻明公大名，何故至今犹落魄不偶耶？” 玄德曰： “命途多蹇，所以至此。” 水镜曰： “不然。盖因将军左右不得其人耳。” 玄德曰： “备虽不才，文有孙乾、糜竺、简雍之辈，武有关、张、赵云之流，竭忠辅相，颇赖其力。” 水镜曰： “关、张、赵云，皆万人敌，惜无善用之人。若孙乾、糜竺等，乃白面书生，寻章摘句之流，非经纶济世之才也。”

 

依照水镜的说法，刘备身边的谋士和武将都是“小人才”，还缺少一位经纶济世的“大人才”。

 

庄子说： “且夫水之积也不厚，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覆杯水于坳堂之上，则芥为之舟，置杯焉则胶，水浅而舟大也。风之积也不厚，则其负大翼也无力。故九万里，则风斯在下矣，而后乃今培风；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，而后乃今将图南。”(《庄子·逍遥游》)

 

这段话翻译成现在的话来讲，就是：水茬聚积不深，那么它就没有力量浮载大船。在屋里的洼地里倒一杯水，可以用小草当船，放在里面漂浮着；放上一个大杯子就要胶着在地上，这是水浅而船大的缘故。风的强度不大，那么它就没有力量承负巨大的翅膀。所以，鹏高飞九万里，那风就在它的下面，然后才乘着风力，背负青天而无阻碍地飞往南海。

 

庄子的意思是：水深才能浮载大船，风足鹏才能高飞。庄子关于“水深”“风足”的含义虽然与《素书》中“地薄”“水浅”“树秃”“林疏”的词义相反，但意图表明的观点都是一致的。

 

无论是庄子的“水”和“风”，还是《素书》的“树”和“林”，它们所喻指的都是人，是一个试图创立丰功伟业、改地换天的人。所谓的“水深”“风足”“树茂”“林密”都是喻指此人必须是一个胸襟博大、志向高远，能够匡世济民的明君圣主，如此才能招来经世之大才。

 

《三国演义》中刘备在“三顾茅庐”，请诸葛亮出山辅佐，见面寒暄之后，刘备向诸葛亮发出了邀请时，刘备说： “大丈夫抱经世奇才，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？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，开备愚鲁而赐教。” 孔明笑曰： “愿闻将军之志。” 玄德屏人促席而告曰： “汉室倾颓，奸臣窃命，备不量力，欲伸大义于天下，而智术浅短，迄无所就。惟先生开其愚而拯其厄，实为万幸！”

 

诸葛亮自比有管仲、乐毅之才，当然他不会老于林泉之下。但是，他遍观天下群雄，有的虽然地厚，但水浅，如曹操；有的虽然林密，但树秃，如孙权；有的虽然树茂，但独木难支，如刘表。而真正以天下苍生为念，志在一统华夷，重振汉室者实在是凤毛麟角，寥寥无几。虽然他久闻刘备之名，但并未接触，对此人志向并不了然，所以当他与刘备见面问的第一句话就是“愿闻将军之志”。

 

“志向”很重要，它决定一个人的追求和奋斗目标，所以诸葛亮在对刘备的道德品质早有耳闻之后，仍然要探知刘备的动机和目标，当刘备一句 “以天下苍生为念” 和 “欲伸大义于天下” 的远大理想和抱负展现出来之后，诸葛亮的疑虑顿消，推心置腹地向刘备畅谈天下大势和眼下应当采取的战略方针。随后欣然接受邀请，决定 “愿效犬马之劳” 。

 

如果说，虽然刘备很仁义、很忠厚、很公正、很清廉，但他志向不大，闹“革命”的目的，不过跟“班县长”（电影《停战以后》中人物）一样，是为了搞块地盘混饭吃；或者与宋江差不离，占山为王的结果，只是等待皇帝招安，大家混个“好出身”，那么诸葛亮会辅佐他吗？我想是不会的。

 

诸葛亮辅佐刘备，是经过长时间考察和研判的，最终是刘备的远大志向使他做出出山的决定。

 

诸葛亮辅佐刘备，在实现“伸大义于天下”，重振汉室的同时，也给了他借助刘备这池深水和劲风，让他这只“大船”和“大鹏”有了扬帆远航、展翅高飞的机会。

 

综上所述，《素书》中“地薄者大物不产，水浅者大鱼不游，树秃者大禽不栖，林疏者大兽不居”四句话是比喻： 欲成大事者，如果不具备涵养深厚、气量精深、虚怀若谷、礼贤下士的雅量和鲲鹏出水、鸿鹄驭风、心怀天下、志在四方的雄心，是不会得到文能经邦、武堪定乱、德才兼备、出类拔萃之贤能之人的辅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