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斋随笔

【原文】

 

曹参为相国，日夜饮醇酒不事事，而画一之歌兴（1）。王导辅佐三世（2），无日用之益，而岁计有余，末年略不复省事，自叹曰：“人言我愦愦（3），后人当思我愦愦。”谢安石不存小察（4），经远无竞。唐之房、杜，传无可载之功。赵韩王得士大夫所投利害文字，皆置二大瓮，满则焚之（5）。李文靖以中外所陈一切报罢（6），云：“以此报国。”此六七君子，盖非扬己取名，了然使户晓者，真名世英宰也！岂曰不事事哉？

 

【注释】

 

（1）“曹参为相国”几句：《史记·曹相国世家》：“日夜饮醇酒。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，来者皆欲有言。至者，参辄饮以醇酒，间之，欲有所言，复饮之，醉而后去，终莫得开说，以为常。……百姓歌之曰：‘萧何为法，[无法输入]若画一；曹参代之，守而勿失。载其清净，民以宁一。’”

 

（2）王导辅佐三世：王导历事晋元帝、明帝、成帝三朝，出将入相，官至太傅。

 

（3）愦（kuì）愦：糊涂。

 

（4）谢安石：即谢安，字安石。

 

（5）按，见王偁《东都事略·赵普传》。

 

（6）李文靖：即李沆（947—1004），谥文靖。报罢：吏民上书，朝廷不予采纳，通知作罢。

 

【翻译】

 

西汉曹参为相国，日夜痛饮美酒无所事事，而称颂他的歌谣在民间流传。东晋王导辅佐三位皇帝，虽然平时没有什么明显的治绩，但一年到头总有收获，暮年不大关心政事，自叹说：“人们都说我糊涂，后人当会想念我这糊涂。”谢安石不拘小节，深谋远虑无人可比。唐代的房玄龄、杜如晦，史传上没有可以称道的大功劳。赵韩王收到士大夫献上的议论是非的文书，统统放进两口大瓮里，装满了就全烧掉。李文靖把朝廷内外所有的上书全都压下不予理睬，说：“我以此报效国家。”这六七位君子，都并非宣扬自己沽名钓誉，以博得家喻户晓的名声，真是盛世杰出的宰相啊！怎能说他们无所事事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