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斋随笔

【原文】

 

石虎将杀其子宣，佛图澄谏曰（2）：“陛下若加慈恕，福祚犹长，若必诛之，宣当为彗星下扫邺宫（3）。”虎不从。明年，虎死。二年，国亡。《晋史》书之，以为澄言之验。予谓此乃石氏穷凶极虐，为天所弃，岂一逆子便能上干玄象，起彗孛乎（4）！宣杀其弟韬，又欲行冒顿之事（5），宁有不问之理！澄言既妄，史氏误信而载之，《资治通鉴》亦失于不删也。

 

【注释】

 

（1）石宣（？—348）：石虎次子。太子石邃被废杀以后，立为皇太子。后来石宣虐杀其弟石韬，抉目破腹断其手足，手段极其残忍，且欲加害于其父。石虎命以铁环穿其下巴，拔其发，抽其舌，亦抉目破腹断其手足，然后烧死，妻、子、卫士等同死者数百人。彗：指彗星。曳长尾如彗（扫帚），俗名扫帚星，古人视为灾星。

 

（2）佛图澄（232—348）：西域僧人。永嘉四年（310）东至洛阳，得后赵石勒、石虎信任，称为大和尚，在其影响之下，佛教大为盛行，建寺达八百九十三所。死于邺。

 

（3）邺：指邺县。在今河北临漳西。三国曹魏时为邺都。后赵时，石虎将都城自襄国（今河北邢台）迁至此。

 

（4）彗孛：即彗星和孛星。孛，古人指光芒四射的一种彗星。旧谓彗孛出现是灾祸或战争的预兆。

 

（5）冒顿（mòdú）之事：指弑父。冒顿（？—前174），秦汉时匈奴单于，于前209年弑父自立。

 

【翻译】

 

石虎要杀他的儿子石宣，佛图澄劝谏说：“陛下如果能予以仁慈宽恕，福分还能长久，如果一定要杀他，石宣会化为彗星扫平邺城宫殿。”石虎不听。第二年，石虎死。又过两年，后赵灭亡。《晋书》把这事记载下来，认为是佛图澄预言应验。我认为这是因为石氏家族穷凶极恶，被上天所抛弃，哪会一个逆子便能干犯天象，发生彗星灾变呢？石宣杀了他弟弟石韬，又想做冒顿弑父自立的事，岂有不问罪的道理！佛图澄的话已经很荒唐了，史官误信而记录下来，《资治通鉴》也错在未予删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