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斋随笔

【原文】

 

“里仁为美。择不处仁，焉得智？”（1）孟子论函、矢、巫、匠之术（2），而引此以质之。说者多以“里”为“居”，居以亲仁为美。予尝记一说云：函、矢、巫、匠皆里中之仁也（3），然于仁之中，有不仁存焉，则仁亦在夫择之而已矣。尝与郑景望言之（4），景望不以为然。予以为此特谓闾巷之间所推以为仁者，固在所择，正合孟子之意。不然，仁之为道大矣，尚安所择而处哉？

 

【注释】

 

（1）“里仁为美”几句：语出《论语·里仁》。

 

（2）孟子论函、矢、巫、匠之术：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：“孟子曰：‘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？矢人惟恐不伤人，函人惟恐伤人。巫、匠亦然。故术不可不慎也。’”函人，造铠甲的工匠，为的是保护人不被伤害。矢人，造弓箭的工匠，为的是杀伤他人。巫，巫医，为的是治病救人。匠，制造棺椁的木匠，想的是死人更多，好使棺材卖得出去。所以下文说“有不仁存焉”。

 

（3）皆里中之仁也：意思是说，这些人的本性都是好的。

 

（4）郑景望：即郑伯熊（约1127—1181），字景望，永嘉（今浙江温州）人。宋高宗绍兴十五年（1145）进士。累官至国子司业，宗正少卿。以学行闻名，与弟伯英、伯海，以振起伊洛之学为任，永嘉学者皆以为宗。

 

【翻译】

 

“住的地方要有仁德才好。选择住处而没有仁德，怎么能是明智呢？”孟子评论函人、矢人、巫医、棺匠等职业，引用孔子这句话来讲道理。解释者大多把“里”字解释为“居”字，居住的地方要亲近仁爱之人才好。我曾记得有一种说法：函人、矢人、巫医、木匠都是邻里的仁人，但在这些本性仁爱的人身上，还有不仁的存在，那么仁也就在于如何选择谋生之术罢了。我曾和郑景望说起过这层意思，他不以为然。我认为这里只是说里巷之间所公认的仁，关键在于职业的选择，正合孟子之意。不然的话，仁作为大道实在广博无所不至，哪里还用选择地方而居处呢？